县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的时间,粘稠而漫长。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,渗入衣物纤维,也渗入张艳红的每一次呼吸。母亲孙玉琴的病情像一场拉锯战,在“百草枯”这个冷酷的医学名词下反复。肺部纤维化的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时好时坏的生命体征报告,是连接着张艳红神经的脆弱丝线,每一次微小的波动,都足以让她心头一紧。
但很奇怪,在最初的恐慌和持续不断的医疗费压力下,张艳红却感觉到自己内心某个部分,正在缓慢地、艰难地重建一种新的秩序。这秩序,来自于林咨询师那间安静整洁的线上咨询室,来自于那些关于“心理边界”、“课题分离”、“非防御性沟通”的全新概念,更来自于她自己在恐惧和混乱中,咬着牙,一点一点尝试划下的那条线。
她不再每天十几个电话打给父亲追问细节。她固定每天下班后,主动联系一次父亲,语气平静,只问三件事:母亲今天的指标、医生的最新说法、费用是否够用。她不再追问父亲“哥哥有没有联系你”、“他那边怎么样”这类会引发无休止抱怨和试探的话题。当父亲习惯性地将话题转向哥哥如何艰难、虎子如何可怜、家里如何被拖累时,她会冷静地打断:“爸,妈今天的药按时用了吗?医生有没有说下一步治疗计划?” 或者,在父亲情绪激动、再次用“不孝”、“狠心”等字眼进行攻击时,她会沉默几秒,然后说:“爸,我知道您担心妈,也着急。我现在能做的是确保医疗费,配合治疗。其他的事,等妈稳定了再说。”
她的语气里没有激烈的对抗,没有委屈的辩解,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、聚焦于“母亲病情”这个核心事件的平静。这种平静,最初让张志强极不适应,他会用更激烈的言辞试图激起女儿的内疚和慌乱,但张艳红只是重复着那几个有限的问题,或者,在父亲言语过于失控时,直接说:“爸,您情绪太激动了,我们先冷静一下,我晚点再打给您。” 然后挂断。
挂断。这个在过去她绝不敢轻易对父母做出的动作,现在成了她保护自己心理空间最直接、也最有效的武器。她知道父亲会暴怒,会咒骂,会向所有能诉苦的亲戚控诉她的“冷漠”,但那又怎样?她无法控制父亲的情绪和言行,就像她无法控制母亲的病情一样。她唯一能控制的,是自己接收这些信息的方式和时间。
与此同时,哥哥张耀祖那边的信息,也如同预料般,变本加厉地涌来。在得知母亲脱离生命危险、转入普通病房后(虽然仍需长期治疗观察),他发来的信息,重点迅速从“关心母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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