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恭差点没给气笑了,“至公”两个字从严诵那惯于操弄权术、结党营私的嘴里蹦出来怎么听怎么可笑。
“严阁老!这也没有外人,何必冠冕堂皇!”高恭说道,“往日里你总是口口声声说承光也是赣鄱子弟,一口一个同乡之谊,桑梓之情,今日怎就看不到你一点回护之情?你可知此疏一旦明发朝议,他将立成众矢之的,万千唾沫便能将他淹死!你这哪里是‘照办’,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!”
“高学士!”严诵也冷下了脸,说道,“难不成,驳倒他呕心沥血写就的奏疏,浇灭他为民请命的热忱,便是回护?”
二人争论的声音有点大,其他几位轮值的阁臣也走进了严诵的值房,开始劝架。
严诵当然不是出于公心,想要为国除弊才票拟照办。
高恭也不是因为触及利益,才极力反对。
分宜严氏,在朝者无非严诵、严侍父子。虽也能算当地豪族,但是说到底,根基浅薄,他严诵,自称一句寒门贵子,是完全没有问题的。
朝中所谓严党,多是因利而聚的官僚,而非靠科举师生纽带维系的网络。王干炬的这份奏疏,斩断的是盘根错节的师承、籍贯、门第关联,对于本就缺乏这类传统根基的严家而言,无伤大雅。
但是对那些所谓的“清流君子”而言,那就不一样了。其实从高宏文身上就可以看出来,他一介二品为何是清流领袖,难道贵为阁臣的高恭、张榉,就能这么甘拜下风?
无非是因为高弘文身后是绵延数代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鹅湖书院,是依靠师生传承、同年交谊在朝野织就的一张庞大而隐形的大网。
座师认得门生的笔迹,同乡知晓彼此的渊源,这既是情谊,更是权力得以传递和巩固的密码。
若王干炬此疏传扬出去,高宏文是真君子,或许反而赞赏,但是高家门下,难道全是君子?高弘文若是护着王干炬,难道其他人不会就此离心离德?
房间里人多了,再吵就不体面了,而且高恭也不希望王干炬奏疏的内容公之于众,他从严诵桌上取走了王干炬的奏疏,几乎当着严诵的面,写下了“荒谬,申斥,议罪”的票拟。
“无论如何,此疏不可‘照办’!”
严诵也不阻止,只是老神在在地看着。
写吧,高肃卿,你写了又能怎样。陛下圣心独裁,乾纲在握。他早就看你们这帮子所谓“清流”不顺眼了,这回,王干炬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猢狲可是把刀子递到了陛下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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