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哑巴佝偻的身影没入宫墙阴影的瞬间,沈青梧便知自己已落下了最险的一子。棋局之上,再无回头路。她强迫自己收敛心神,重新提笔,落于纸上的经文却终究失了最初的宁和,笔划间隐现锋棱。
佛堂偏殿的日光,随着檐角移影,一寸寸缩短,又缓缓拉长。檀香燃尽了一炷,小宫女悄声换上新的。远处隐约传来慈宁宫正殿方向的步履与人语,似是又有朝臣或命妇前来请安,太后疲于应对。这深宫之中,表面的礼仪周全之下,是无数双眼睛的窥探与无数暗流的涌动。
抄完最后一笔,已是日影西斜。沈青梧搁下笔,揉了揉酸涩的眼眶与手腕。小宫女上前收拾笔墨,赞道:“姑娘的字真好,瞧着便让人心静。”
心静?沈青梧心下苦笑,面上只微微颔首,未置一词。她起身,缓步踱至殿门边,望向庭院。雪后初霁,天空是冰冷的靛蓝色,残雪堆积在屋脊墙角,被夕阳染上最后一层淡金的暖色,却毫无暖意,反衬得未化尽的冰凌更加森寒刺目。
那株断折的梅枝仍躺在雪地里,无人收拾,像个突兀的伤口。她的目光掠过梅枝,望向西边宫墙之外。那里,是静思院的方向,更西,是文秀所指的废苑。余哑巴此刻,应该已经拿着对牌,混在每日出宫办杂事的内监队伍里,走出了西华门,正朝着阜成庄而去吧?一路是否顺利?阜成庄是否真有那个钱太监?那人是否还活着?是否愿意开口?又或者……那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?
每一个疑问,都像细小的冰针,扎在心尖。她将全部的希望与信任,押在了一个沉默寡言、身份卑微的老太监身上。这赌注,大得令她自己都感到一阵恍惚。
“姑娘,外头风冷,仔细身子。”崔嬷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一件莲青色的织锦斗篷,轻轻披在沈青梧肩上,“抄了这大半日经,也该歇歇了。晚膳已备好,太后娘娘那边传话,让姑娘自用,不必过去请安了,娘娘今日有些乏。”
沈青梧拢了拢斗篷,指尖触及柔软厚实的绒毛,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。“有劳嬷嬷。太后娘娘凤体可还安好?”
“只是劳神了些,无碍。”崔嬷嬷扶着她往暖阁方向走,声音压得极低,“娘娘让老奴告诉姑娘,废苑那边,有消息了。”
沈青梧脚步微顿,侧耳倾听。
“派去的人回禀,那废苑荒败得厉害,槐树倒是有好几棵,按着图样所指方位,找到了那棵最歪斜的。树下三尺,向东,确实有翻动过的新鲜痕迹,土质松软,与周围冻土不同。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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