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的甜腻香气在傍晚的微风中打了个旋儿,裹挟着林园泥土的湿气,钻进三个人的呼吸里。晚饭刚过,大队长提议散步消食,他欣然应允,李宇轩照例陪同。
三人沿着午后走过的那条小径缓行,只是此刻夕阳已沉,园子里掌了灯。灯笼是旧式的绢纱罩子,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,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。仆从们远远跟在后面,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晚宴的气氛比想象中轻松。大队长当真让厨房备了地道的湘菜,剁椒鱼头、红烧肉、腊味合蒸,辣椒放得毫不手软。德兄吃得额头沁汗,连赞厨子手艺地道。席间谁也没提谈判,只说些风物见闻,诗词掌故。大队长说起溪口老家如何腌制雪里红,他便讲延岸的同志们怎样用土法制醋,李宇轩偶尔插几句德国留学时吃到的腌萝卜味道如何不同。一顿饭下来,竟有些故人闲聚的错觉。
但这错觉太薄,像灯光上的那层绢纱,一捅就破。
此刻走在这静谧得过分的园子里,那种刻意维持的松弛感正慢慢消散。大队长的脚步比平时慢,长衫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。他背着手,目光落在小径前方某片朦胧的黑暗里,忽然开了口,声音不高,却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:
“此地此景,我倒突然想起来……青梅煮酒论英雄的故事。德兄,”他侧过头,昏黄灯光下,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笑意,“你觉得,有几分像吗?”
话音落下,虫鸣似乎都静了一瞬。
德的脚步未停,脚轻轻点着石板路面,发出笃、笃的轻响。他脸上同样浮起笑容,那笑容在灯光阴影里显得很深:“大队长这个比喻,有意思。那么依您看,”他顿住,也侧过头,目光平静地迎上去,“我们当中,谁是曹操,谁是刘玄德呢?李老又是何人呢?”
问题抛了回来,直白,犀利,带着点玩笑的锋芒。
大队长哈哈一笑,摆摆手,脚步重新向前:“戏言,戏言而已。纯属笑谈,德兄不必当真。”他语气轻松,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,“不过是见这园子清幽,想起古人雅趣。论英雄……如今是新时代,不讲那一套了。”
他也笑,不再追问,只顺着话头说:“古人论英雄,重在时势与胸襟。如今时势,是四万万人渴盼和平。所需胸襟,是能放下成见分歧,共谋国是。大队长以为呢?”
“自然,自然。”大队长点头,话题轻巧地转向园中一株开得正好的金桂,品评起花型香气来。
又走了一段,到了园子东侧的月洞门。门外,代表团的车已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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