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四十三年,公历一九五四年,一月七日。
台北的清晨,空气里残留着昨夜未散的寒气。大稻埕的街道尚未完全苏醒,几家早点铺子刚支起炉灶,蒸笼里冒出白色的雾气,带着包子馒头甜糯的香气,在清冷的空气里弥散开。
“汲古斋”的门板还没完全卸下,只开了半扇。店面不大,光线有些昏暗,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纸张、墨锭、浆糊和旧木器混合的味道。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等待修补的古籍、字画卷轴,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——棕刷、排笔、裁刀、砑石、镊子,还有几碟调好的浆糊。
徐师傅坐在工作台后的一张旧藤椅上,戴着老花镜,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,正在修补一本虫蛀严重的《史记》残卷。他六十出头,头发花白,背有些佝偻,脸上布满皱纹,但手指修长稳定,动作不急不缓,透着一股沉浸在手艺里的专注与安宁。
门口的光线一暗。
徐师傅抬起头,透过老花镜上方看去。一个穿着灰色长衫、戴着金丝边眼镜、手里提着个蓝布包袱的男人走了进来。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,面容清癯,气质儒雅,正是隔壁街“文华颜料行”的老板,陈文彬。
“徐师傅,早。”林默涵——陈文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微微点头。
“陈先生,您早。”徐师傅放下手中的镊子和古籍,站起身,脸上也露出客气的笑容。对于这位新搬来不久、谈吐文雅、对古籍字画也颇有见识的邻居同行,徐师傅印象不错。陈文彬之前拿来修补的几本旧书,付钱爽快,言语间也尊重他的手艺。
“又来叨扰您了。”林默涵将手里的蓝布包袱小心地放在工作台空着的一角,“这次,有件东西,想请您老给掌掌眼,若能修补装裱,那是再好不过。”
徐师傅的目光落在包袱上:“陈先生客气了,是什么宝贝?”
林默涵解开蓝布包袱,露出里面一个桐木画匣。他打开匣盖,取出那卷《西山草堂图》摹本,在徐师傅工作台上小心地、缓缓展开。
画卷完全铺开,长约四尺,宽约一尺有余。纸色泛黄,墨色沉稳,笔法也算得上流畅,仿的是唐寅疏朗放达的笔意,远山近水,草堂掩映,意境还算清幽。但以徐师傅的眼力,一眼就看出这绝非明人真迹,纸张、用墨、皴法,都透着晚清甚至民国的摹仿痕迹,几处做旧的虫蛀和水渍也略显刻意。不过,在市面上,这也算是一幅能唬住外行、做工不错的仿古画了。
“一幅明人笔意的山水,”徐师傅看了一会儿,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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