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校工捏着那还带着体温的银元,手有些抖。
他在山里守了半辈子校门,见过不少来“体验生活”的城里学生,可没见过这样的——自己啃窝头就咸菜,却把白面大米分给村民;住着漏雨的屋子,却凑钱给人修房顶;临走,还把剩下的粮食和钱留给一个看门的老头。
陈校工捏着那还带着体温的银元,手有些抖:
“这、这怎么使得……林先生,你们教孩子认字,是积德的事,我……”
“您收着。”
王伦按住他的手,“要不是您,我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这点钱,算我们一点心意。”
陈校工赶着毛驴车吱呀吱呀上路了。
八个人挤在两辆板车上,行李堆在中间。
清晨的北安河还在沉睡,只有几缕炊烟从低矮的屋顶升起。
车子经过祠堂时,大家不约而同地望过去——那扇破旧的门紧闭着,但门框上,不知被谁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:“先生再见”。
是铁柱的字。
虽然歪斜,但一笔一划,认认真真。
“这孩子……”
常少莲的眼泪掉下来。
车子驶出北安河,上了通往温泉村的土路。
路两旁的玉米地已经抽穗,在晨风中沙沙作响。
更远处的山坡上,有早起的农人已经开始劳作,佝偻的身影在晨曦中像剪影。
“十几天前,我们也是从这条路进来的。”
谢安平望着窗外,“那时候,觉得这儿真破,真穷,真不想待。”
“现在呢?”高佳榕问。
“现在……”
谢安平顿了顿,“还是破,还是穷,但……不一样了。
知道了谁在破屋里住,谁在穷日子里熬,就觉得,这破,这穷,不是风景,是活生生的人。”
车子颠簸着,没有人说话。
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——铁柱识字时发亮的眼睛,招弟送石头时的小手,刘老栓拿到钱时的老泪,孙瘸子修好房顶时的笑容,还有刘三那张油腻而凶狠的脸……
这些面孔,这些声音,这半个月的日日夜夜,像烙铁一样烙在心里,再也抹不去。
上午九点多,驴车驶入了温泉村。
比起北安河,温泉村俨然是个“大地方”了。
一条像样的街道贯穿全村,两旁散落着些铺子——杂货铺、药铺、铁匠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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