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船上众人惊呼,刺史颓然坐倒:“完了…”
然下一瞬,奇景突现:音流灌入客身,并未穿胸而过,反如百川归海,在客周身经络中流转可见——四肢亮起幽蓝光脉,发丝根根向上漂浮,每一根都发出不同音高的蜂鸣。
客仰天长笑,笑声中杂糅万千潮音:“我明白了!律法本无正误,错位即是新生!”
原来嵇客并非真要“驯服”沧流。二十年访遍山海,他早悟出一个悖论:人间乐律力求和谐,然天地造化,本就充满不谐之音。沧海之所以为沧海,正因其能容纳亿万逆流、暗涌、漩涡——所谓“本色”,恰是“横流”。
音冢开始解体,但不是崩毁,而是绽放。
亿万吨物质化为亿万点荧光,每一光点皆是一个微缩的沧流,发出独一无二的音高。它们不再汇聚成恐怖巨物,而是如星河散入大海,从此随潮生灭,时而在月光下与鱼群共鸣,时而在暴风中与雷霆对歌。
那三团小沧流所化孩童,向客盈盈拜别,跃入荧光之海,身形渐淡,终化入无尽沧波。
客跌坐船头,气息奄奄。怀中落出一卷旧谱,被海风哗啦吹开,页角题有小字:“螟蛉篇·赠沧海”。最后几行墨迹犹新:
冲融顿挫心使指
雄吼如风转如水
最喜螟蛉无赖
本色沧海横流
下方另有一行朱批:“永和元年,于南海获残谱,补全此章。然奏之必死——盖人身乃脆律所缚,终不堪承天地横流之响。嵇某不悔。”
五、余音
翌日晨,渔民于湾口发现空船。琴留船上,弦尽断,琴身血渍已凝成暗红花纹,细观之,纹路竟与海流图暗合。
刺史令人捞琴供奉,然当夜琴自鸣,奏《螟蛉谱》片段,闻者皆怅然若失,三日内不思肉味。第七日,琴在众目下化为白沙,自指缝流散。
沿海沧流之患遂绝。然渔歌渐生新调,多不合旧律,老乐师摇首,孩童却学得飞快。有夜渔者言,月明时常见荧光随网起落,网中之鱼目藏星辉,烹食时唇齿间似有潮声回响。
又十年,有舟客夜过黑水界,忽闻海中有琴瑟声,探首见月光下,三五个透明孩童坐浪头,以水为弦,弹一曲从未入谱的调子。调中尽是错音,却错得汪洋恣肆,令人闻之欲笑欲哭,欲舞欲沉。
舟客归而学其调,终不成。惟记得最后一段旋律,恍若青衫客仰天大笑,又似沧海翻身时的一声长叹。
而那卷《螟蛉谱》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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