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记官:“存档。”
“大人?”书记官懵了。
“我说,存档。”裴执起身,朝黄门侍郎拱手,“有劳公公。此案人犯,不赦。”
举目哗然。
三日后,御史台联名弹劾裴执“违逆天恩、独断专行”。折子雪片般飞进内阁,又被冯阁老残党添油加醋递到太后跟前。太后在慈宁宫摔了茶盏:“让他进宫!”
裴执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已两个时辰。
太后终于开口:“裴卿,你斩冯家子,哀家没说话。你查科场案,哀家也没拦着。如今皇帝亲下大赦,你倒端起法度了——真当这天下姓裴?”
“臣不敢。”裴执额头触地,“臣只知,若今日赦了卖官鬻爵者,明日寒门学子便永无出头之日。陛下初登大宝,开恩科本为选才,若才路阻塞,何异于自毁长城?”
“好一张利口!”太后冷笑,“那哀家问你,五年前黄河案,你查到哪了?”
殿内陡然死寂。
裴执缓缓抬头:“臣刚找到账册真本,并一枚内宫腰牌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太后忽然抚掌而笑,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:“不愧是杜衡教出来的。起来吧——那腰牌,是哀家当年赐给乳兄的,他借去办了件‘私事’。你待如何?”
“按律,”裴执起身,袍摆上的褶皱慢慢垂下,“盗用宫禁信物、伪造账册、侵吞河银致决堤死伤者,凌迟。”
“若那人,是哀家要保的呢?”
“法所宜加,”裴执直视凤座,“贵近不宥。”
太后盯着他,良久,叹口气:“皇帝,你听够了罢?”
屏风后转出年轻的天子,不过弱冠年纪,眼里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他扶起裴执:“裴卿,母后与朕演这出戏,只想问你一句——若真查到皇室头上,你敢不敢追到底?”
裴执跪下:“臣,为陛下持法剑,剑锋所指,虽凤子龙孙,亦不退缩。”
“好。”天子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,“这是朕的密旨。黄河案,彻查。遇三品以上,先斩后奏。”
裴执接旨时,手很稳。退出殿外,九重宫阙的琉璃瓦上,正掠过今年第一只北归的燕。
五、寒门烛
陆文启在裴府住了三个月,竟不知东家是名震朝野的“裴阎罗”。
他只见裴执每日天不亮出门,深夜方归,偶尔考校他功课,总皱着眉:“文章太绵软。治国如烹鲜,该烈时得烈。”然后丢给他《韩非子》或《商君书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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