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直者,如市井骂街,徒逞口舌;中直者,如朱绳量木,有度有节;上直者……”他轻抚“惭温玉”,“如温玉自生暖意,不厉而化。卿可愿学这上直之道?”
严直叩首至地:“臣……领旨。”
出宫时,雨已停,东方既白。严直怀揣“惭温玉”,恍如梦中。至宅门,老仆来迎,见其面色灰败,惊问何故。严直不答,径入书房,闭门整日。
三日后启程,仅一老仆一车驾。出城三十里,忽有数骑追至,为首者乃御史中丞周闵,严直多年同僚。
“严兄真要去监造那劳民伤财之物?”周闵下马执其手,目中含泪。
严直苦笑:“君命不可违。”
“满朝皆言,陛下此计歹毒。”周闵压低声音,“既要建台,又要毁你清誉。你若真督造台基,后世史笔如铁,必书‘严直媚上,自毁前言’!”
“周兄,”严直视东方初升朝阳,“你可见过真正的温玉?”
周闵一怔。
“温玉之奇,不在比它玉更温,而在使诸玉自觉其冷。”严直自怀中取出“惭温玉”,晨光中,那玉竟似吸纳朝霞,流光溢彩,“陛下问我,可愿学上直之道。我思之三日,忽然了悟——若以直谏为刃,伤君自伤,不过下直;若以身为鉴,使君自醒,方为上直。”
言罢,登车而去。周闵立于道旁,咀嚼其言,似懂非懂。
玉州地瘠民贫,知府崔谅闻钦差至,率众郊迎十里。见严直车驾简朴,暗松口气。宴上,崔谅谀词如潮,严直但饮清水,忽问:“本官奉旨督造通天台基座,不知玉州可出石材?”
崔谅笑意微僵:“好教大人知晓,玉州虽名中有玉,实不产玉。城西三十里有石山,石质粗粝,恐不堪用。”
“明日便去查看。”
翌日,众人至石山。但见山体灰褐,石纹杂乱,果是下品。崔谅暗观严直神色,却见他抚石细观,竟露笑意。
“此石甚好。”严直道。
崔谅愕然。
严直不答,自怀中取“惭温玉”,置于灰石之上。奇事发生:那粗石在温玉旁,竟隐隐透出淡淡光华,石纹流转如云水。
“玉不自美,因人而彰;石不自弃,因玉而贵。”严直收玉入怀,“即以此山石为基。”
崔谅恍然,连声称妙。
然难题方至。工部文书到:台基需巨石八百方,每方需千斤以上,限期三月完成。石山距选址五十里,玉州民夫不足三千,更兼农忙在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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