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这便是民智,不是愚昧。”
风忽然止了。
红绸垂落无声。
台下万籁俱寂,唯余孩童安睡的微弱鼻息,与远处一只铜铃,在檐角轻轻一响。
墨四十七藏身于东南角茶棚二楼,竹笠压得极低,手中狼毫悬于素笺之上,墨尖将坠未坠。
他本奉命辑录“妖言惑众”之语,笔锋早已蓄势待发。
可此刻,笔尖微颤。
一滴浓墨无声坠下,在纸上洇开如血。
他未擦,只任那墨痕蔓延,悄然吞没“妖言”二字的起笔——
而他的右手,竟不受控地、一笔一划,默写起方才舌诊婆嘶哑念出的口诀:
“黄厚为积,白滑为寒……”墨四十七的指尖还在抖。
不是因风,不是因寒,而是那滴墨坠下时,像一粒烧红的炭,烫穿了他十年暗卫生涯铸就的铁皮心肠。
他没擦。
任它洇开、蔓延、吞没“妖言”二字起笔的锋利折角——仿佛那墨不是从笔尖渗出,而是从自己掌心裂开的旧伤里涌出来的血。
纸页上,“黄厚为积,白滑为寒,紫黯必瘀……”十二句口诀,字字歪斜,却如钉入木。
他写得极慢,像在刻碑,又像在赎罪。
喉结上下一滚,舌尖无声嚼过“瘀”字——三年前娘咳出的那口血,暗红发沉,浮着蛛网似的褐丝……当时郎中说“肺弱气虚”,开了三月参茸膏。
可娘的指甲,是青的;耳垂,是紫的;夜里翻身,肋下会发出空鼓似的闷响。
他当时只当是老病。
可今日,舌诊婆枯枝般的手掀开患儿下唇,那一层灰白浮膜,像极了娘临终前晨起吐在陶碗里的涎沫。
墨四十七猛地攥紧狼毫,竹节指骨泛出青白。
他忽然想起云知夏登台前抚袖的动作——不是整衣,是抚一道陈年线头。
而他自己靴筒内侧,也缝着一块硬布,底下压着半片干枯的川贝叶,是去年冬夜,他奉命监视药心小筑后巷,见她蹲在雪地里,把最后三枚贝母塞进一个冻僵乞儿嘴里时,悄悄拾起的。
他低头,解靴。
纸条被塞进左靴夹层,紧贴脚踝旧疤。
那地方,三年前为护靖王挡过一刀,至今阴雨天发麻。
“下次若娘咳血……”他唇齿碾过这句话,声音哑得不像人声,“我能认出是不是肺络瘀了。”
——不是等太医来判,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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