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。
云知夏推门而出。
月光倾泻,落她素衣如霜,袖口墨痕未净,腕上旧疤微亮。
她没看陈伯的脸,目光掠过他枯枝般的手,停在他右脚鞋底——那里磨穿了一个洞,露出冻裂的脚趾,指甲发乌,边缘结着陈年泥垢。
她静了三息。
不是迟疑,是确认——确认这具身体是否还记恨那场雪夜跪罚,确认这双手是否还本能想将枯枝夺来折断。
然后,她侧身,让出半尺门隙。
声音平缓,无波无澜,却字字凿入青砖缝隙:“进来吧。这门,从不为赎罪者关闭。”
不是宽恕,不是施舍,甚至不是接纳。
是规则本身——就像药柜第三格必须放当归,就像《生肌散》遇脓必先清创,就像病者,本就该有叩门的权利。
陈伯喉头剧烈一滚,枯枝“啪”地落地。
他没拾,也没跪,只是深深埋下头,白发簌簌抖着,像秋末最后一簇将熄的草火。
云知夏转身入内,步履未滞。
檐下铜铃轻响一声,风忽止,银杏叶停在半空,叶脉清晰如刻。
而就在她踏进门槛的刹那,院角那方新立的青石碑影里,春扫童正踮脚拂去碑面浮尘——指尖无意划过“病者有知权”五字刻痕深处,忽觉指腹一刺,低头细看,竟见最末“权”字右下角的刀锋缝隙中,一点嫩绿顶开青苔,悄然破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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