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一度“药心花开”终章日。
天未明,山已醒。
静园千亩药圃之上,素白如雪的药心花一夜盛放,不是零星点染,而是整座山峦自根而起、由内而外,被一种近乎神性的洁净覆盖——花瓣薄如蝉翼,脉络泛着淡青微光,风过不落,露凝不坠,只静静浮在枝头,仿佛在等一个名字,等一句誓,等一场真正的终局。
小安立于新迁之碑前。
他赤足,未束发,只以一根青麻绳将垂落的黑发松松绾住;左手持黄杨木药匙,右手覆于碑面“病者有知权”五字之上。
指腹温热,掌心无汗,唯有腕内一道旧疤,在晨光初透时隐隐泛红——那是他伏案抄录《太医署验方》三十七日留下的印,也是他第一次听见“人有权问为何病、为何治、为何死”的震颤。
他没看云知夏,也没看萧临渊。
他只看着碑。
然后,开口。
声音清亮,不亢不抑,却如药杵击磬,字字入地三分:“我愿以身为药引,承师志、守医心、护知情之权——不因贵贱而偏,不为威势而折,不许一命蒙尘,不纵一症失言。”
话音未落,风起。
不是山风,不是谷风,是自地底升腾、自碑心迸裂、自万千草木叶脉中奔涌而出的一道气流——它无声,却令所有人脊背发麻;它无形,却让满山药心花齐齐仰首,萼片微张,花蕊轻颤。
倏然——
一片花瓣离枝。
接着是十片、百片、千片……
素白翻涌,如雪崩,如潮退,如天地吐纳之间一次浩荡呼吸。
万千花瓣腾空而起,不随风散,不坠于地,竟似有灵识般盘旋上升,越聚越密,越升越高,最终汇成一道素白长河,横贯苍穹,直向北去——京城方向。
有人抬头,喉头哽住。
那不是飘,是赴约;不是落,是归位。
药厨娘立于阶下,手中捧着一册线装手稿,封皮墨题《清欢食谱·初稿》,纸页泛黄,边角卷曲,扉页上一行小楷犹带湿润墨痕:“永昌元年春,云氏咳甚,厨娘试煎梨膏三碗,首碗苦,次碗涩,末碗微甘,记之。”——那是她为云知夏记下的第一碗药,也是她从王府粗使婢女,蜕为药阁首录人的起点。
她未焚于炉,而是燃于掌心。
火苗跃起一瞬,幽蓝微颤,映亮她眼角细纹与唇边笑意。
灰烬未冷,便被那道素白长风裹挟而去,如一群归巢白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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