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还嵌着洗不净的褐锈——那是血干了之后的颜色。
农妇嘴唇翕动,一个字也说不出,只死死盯着那五个字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自己的手、自己的脚、自己的命,竟能在石头上留下印子。
墨五十一不知何时已扫至石凳边。
竹帚轻推,簌簌几声,枯叶退开,露出底下更多刻痕——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深浅交错。
有名字,有年月,有“谢云先生”“谢小安师父”,甚至有一行极小的“谢那碗看得见的水”。
数十个名字,像苔藓攀附山岩,沉默,固执,生根。
云知夏没再说话。
她转身走向药圃,玄色褙子掠过半开的药心花枝,银白花瓣簌簌轻颤,似为她让路。
夜色浸透山坳时,小安在西厢睡梦中突然蜷起身子,额角沁汗,唇瓣开合:“师父……我又听见了……好多门,在敲……一起敲……”
云知夏披衣而起,未点灯,赤足踏出屋门。
山风穿林而至,掠过药心树梢,枝叶相撞,沙沙、沙沙、沙沙——不是一阵风,是千百阵风;不是一种响,是千百种叩门声:枯枝点冰、指节叩木、布鞋蹭石、老妪拄杖顿地、幼童踮脚轻叩……从东山坳、西渡口、南驿道、北荒村,由远及近,由疏至密,汇成一片浩荡而低沉的潮音。
她立于院中,仰首望树。月光穿过枝隙,在她眉睫投下细碎银斑。
袖中,一枚旧药匙静静卧着,黄铜所制,柄端微凹,是她初来此世时亲手打磨的第一件诊具。
此刻,竟隐隐发烫。
她抬手抚过廊下那方旧碑——碑无字,只余风霜蚀刻的沟壑。
指尖微凉,嗓音却如淬火之刃,低而沉定:
“原来我从未离开诊台……只是换了个地方,等他们来找我。”
话音落,风忽一滞。
药厨娘房内,油灯轻摇。
她正俯身整理墙角那只蒙尘的旧樟木箱,箱盖掀开,一股陈年药气混着微焦气息漫出。
她伸手探入箱底,指尖触到一包硬结发脆的纸包,外皮早已炭化泛黑,边角卷曲如蝶翼焦翅。
她刚要取出——
小安恰于此时推门进来,睡眼惺忪,赤脚踩在冰凉地砖上,伸手想扶门框……
指尖,无意擦过那包焦黑药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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