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,终于微微颔首,转身往外走。门帘掀动,冬夜的风灌进来,蜡梅花枝轻轻摇曳。他走到天井里,雪还在下,落了满头满肩。
“齐少爷。”
他顿住脚步,没有回头。
贝贝站在客堂门槛内,隔着那层细密的雪幕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过来:
“路上当心。”
齐啸云没有应。他站了一会儿,雪花落在他眉眼上,很快化成水痕。他没有拂去,大步走出院门。
黑色轿车发动,缓缓驶离霞飞路。阿贵叔掩上大门,门轴轻响,天井里重归寂静。贝贝独自站在客堂中央,把锦盒抱在胸前,像抱着许多年来从未敢奢望过的、沉甸甸的来处。
那夜,贝贝没有睡。
她坐在二楼临窗的绣架前,把那幅素缎展开,端详了很久。画上那两个女童手牵着手,她不知道哪个是自己,哪个是莹莹。在画者的心里,或许根本不需要区分——她们是他的女儿,这一点,从来没有“真假”二字。
她拈起针。
丝线是她随身带的,苏绣细绣所用的花线,一分十六,细如蛛丝。她选了赭红,为女童的袄裙添上第一针。
针尖刺入素缎,抽丝,再刺入,再抽丝。一针,两针,十针,百针。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月亮从云缝里透出来,把窗棂的影子印在地板上,一格一格,像时光画下的刻度。
她绣得很慢。
她绣过无数幅绣品——渔舟唱晚、荷塘鹭影、春江水暖,每一幅都是养母教过的题材,每一幅都浸着江南水乡温润的气息。可这一幅不一样。这一幅,她在绣自己的来处,绣素未谋面的母亲,绣十七年前那个被迫分别的冬夜,绣这十七年来从未敢忘、却被深深压在心底的那个名字。
莫晓贝贝。
黎明前最暗的时刻,她绣完最后一片衣角,搁下针,把绣品举到灯下端详。两个女童并肩站在桥上,红袄鲜亮,发髻上的绒球饱满圆润,连牵手时微微翘起的小指都活灵活现。
她忽然笑了。
这是她来到沪上后,第一次真正地笑。不是应酬绣坊老板娘时的抿唇,不是应对客人挑剔时的忍耐,是从心底漫上来、把眼眶都熏热的那种笑。
阿贵婶叩门进来送早茶时,看见这个年轻女子坐在绣架前,晨曦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落在她侧脸上,把睫毛镀成淡淡的金。她手里拈着针,垂眸望着那幅绣品,像望着很久很久以前,又很久很久以后。
“姑娘,一宿没睡?”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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