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饭,阮大成只觉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不但没散,反而在女儿清脆的“穿铜板”声和母亲那句“听着踏实”的感慨里,变得更加滞重酸涩。
他帮着收拾了碗筷,便低声道:“阿娘,我有些乏了,先回屋歇着。”
阮阿婆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:“去吧,跑船辛苦,好好歇歇。”
回到自己那间久未居住、还带着一丝潮气的屋子,阮大成和衣倒在硬板床上,睁着眼。
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,可意识却异常清醒,甚至比在海上颠簸时还要清晰。
福清港医馆里那一幕幕,郑三娘惨白的脸,阿泉仇恨的眼神,自己那句“好自为之”。还有更早之前,两人在船上的依偎,在小院里的点滴……
各种画面和声音杂乱无章地冲撞着,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,心口一阵阵发紧,钝痛难当。
闭上眼后,辗转反侧了不知多久,睡意却半点也无,反而越来越烦躁。
他猛地坐起身,在黑暗中喘了几口粗气。想起过年时似乎还剩了半坛酒,封在灶房角落,本打算等哪次出海归来或家里有喜事时再喝。此刻,那股辛辣的渴望突然无比强烈。
他趿拉着鞋,摸黑走出屋子。夜里的海岛并不寂静,虫鸣阵阵,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不断传来。月光不甚明亮,但足以照亮院中小径。他径直走向灶房,推开了虚掩的木板门。
借着从门口漏进的微光,他朝着记忆中的角落摸去。手碰到的不再是预想中孤零零的一个坛子,而是……一排?
他愣了一下,蹲下身,凑近细看。果然,墙根下整整齐齐码着五个大小相仿的酒坛,都用红布蒙着坛口,用细麻绳扎紧。淡淡的酒香从封泥缝隙里隐隐透出。
阿娘不可能买酒的……那这酒只可能是白未晞买的。
阮大成直起身,退出了灶房。夜风带着海藻的微腥吹在脸上,稍微驱散了些心头的燥郁。他抬眼看去,见东厢房那扇纸窗后,还透着昏黄的光亮。
没有听到说话声,只有极细微的、规律性的“叮铃”轻响,那是铜钱被拿起、放下,或者彼此触碰的声音。原来“穿铜板”还没结束。
就在这时,东厢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。阮澜语揉着眼睛,小小地打了个哈欠,探出头来,对着屋里含糊地说:“白姐姐,我困了,我先回去睡啦。”
“嗯,去吧。” 白未晞清冷平静的声音从屋内传来。
澜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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